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斛兵塘往事
发布日期:2021-06-03  来源:   查看次数:

斛兵塘往事

 

郭老师来约稿,我满口就应承了下来。想着母校还有人惦记,心里还有点小激动。我比所有的大学同学在学校里多呆了1年半的时间,因为1997年毕业后我留校当了辅导员,直到1998年11月份考入安徽电视台。

 

在学校的时候没觉得,离开后才发现,学校里有一种能让我安静下来的神秘力量。这种力量在每次返校的时候,都会暗暗地作用在我身上。于是,每次见完了人,我都会独自在校园里走走,沿着斛兵塘边,图书馆,篮球场,主楼……会感觉自己被一个远远的摄像机跟着,慢慢拉开的镜头会出现在类似《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》这样的电影里。

 

 

我是1993年9月份来的合肥,那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出浙江省。

我舅舅把我送到学生公寓3号楼下就匆匆去赶回程的火车——为了省一晚的住宿费。

印象最深的是,当年的屯溪路还是坑坑洼洼的泥路,而且路灯稀少,一到了晚上,经常是先听到,然后才看到驴拉车“叮叮当当”地从昏暗里朦胧显形,从校门口飘过。

 

我当时每个月的生活费是300元——所有的开支都在这里面,不至于饿肚子,好像也只够每顿都在食堂里吃的。偶尔去校门口的小饭馆吃一碗4块钱的杂酱蛋炒饭,就已经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了。奢侈大概率会产生幸福感。所以,当时我总说,等我以后上班了有钱了,就天天来吃艺鑫(饭店名)的杂酱饭。

后来,这成了同学聚会时经常被提起的一个段子。

 

最喜欢去管理楼上课时路过的斛兵塘——这个在入学前就已经如雷贯耳的地方,关于它的传说让这座校园蒙上层厚厚的历史沉积感。然而,每每经过,湖心岛百鸟齐鸣,高低错落地漫天飞舞又会让人觉得鲜活亮丽、生机盎然。

 

想象中在清晨的雾霭里坐在湖边诵读,那该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场景。但是,也仅止于想象,大学四年我好像从来没有去湖边坐着看过书。而湖边最曼妙的风景,从来都是一年四季都不会缺的偎依在一起的情侣——此刻,他们成为了一种被流动的三三两两的目光灼热的舞台呈现。

 

管理系有座专门的楼,这让我们在学校里自我感觉高人一等。学校太大了,这座小楼能更确切地给我们私有的、类似“家”的感觉。我想,我也有因此多上了些晚自习。管楼2层有个朝南的教室基本上是我们班的定点,窗外是一棵四季常青的柏树,稍远些是斑驳沧桑的校电影院。

 

在我们学生的视角里,这座楼代表着管理系更贴近市场,是老师、教授们参与社会的标志。而高校教育与社会需求的脱节,是曾经“愤青”的我们经常性的吐槽点。当时,我们会由衷地钦佩可以从“外面的世界”接到项目、赚到钱的老师。

 

学校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,我们经常见到的一些其貌不扬、衣着朴素的老师,一打听才发现其学术成就无比显赫。学校里的老师,有的严格(“四大名捕”尚能饭否),有的宽松,其中也不乏个性鲜明者。印象最深的是我们的《西方经济学》老师,姓袁,来上课从来不带书,顾自便滔滔不绝两节课,条理清晰、深入浅出,既有书里的知识还有自己的观点;上课从不点名但是从来没人缺席;最绝的是到期末考试之前,给我们划非常精准的“重点”。于是,每位同学都拿了高分,皆大欢喜。

 

老师的身份在大学里也不再是权威的高不可攀。偶尔路过教师宿舍,我发现他们的生活也是柴米油盐,煤气灶就放在昏暗的走道上;有孩子的,刚洗过的尿布和衣物彩旗飘飘地挂得家里到处都是,也是一地鸡毛。

 

大学里的师生关系是比较松散的,一般都是上完一门课,任课老师就消失了,从此不再见。四年里跟我们打交道最多的就是辅导员。那些曾经的猫和老鼠的游戏,那些依然还在流传的经典语录,现在看来,都是那么的青春美好。辅导员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、真正关心你的学习和成长而又不求回报的人之一。辅导员的人生是以四年为单位来更替的。迎来送往,四年的严格要求,在毕业前都换作了给我们以无私、无条件、无原则的便利与支持。

辅导员是母校留在我们心里的温度。

 

上世纪90年代还是一个通俗文化(小说、电影、流行音乐)大爆发的年代。作为一名文学爱好者,我见证了中国小说界罕见的佳作频出,陈忠实终于写出“垫棺做枕”的史诗巨著《白鹿原》,王安忆献出《长恨歌》,余华厚积薄发《许三观卖血记》、《活着》连环推出,韩少功编撰《马桥词典》,史铁生用生命写就《务虚笔记》,余秋雨的《文化苦旅》洛阳纸贵

 

这段时期的电影更是繁花似锦、登峰造极,让我在学生活动室的录像厅流连忘返。欧美大片包括:《阿甘正传》、《勇敢的心》、《辛特勒名单》、《肖申克的救赎》、《这个杀手不太冷》、《真实的谎言》、《黑客帝国》……部部都闪耀影史!中国内地电影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、《霸王别姬》、《活着》迄今仍是无法逾越的丰碑;香港商业电影也迎来最黄金的时代,周星驰的无厘头电影、成龙的动作片以及周润发、刘德华等领衔的赌片、警匪片都独具魅力

 

流行音乐方面,此阶段活跃的港台歌手数以百计,罗大佑、李宗盛、周华健、童安格、张国荣、谭咏麟、梅艳芳、张学友、刘德华、郭富城、黎明、苏芮、陈慧娴、陈百强、张雨生、张艾嘉、BEYOND、郑智化、赵传、林忆莲、齐秦、潘美辰、孟庭苇、林子祥、叶倩文、刘若英、张信哲、陈奕迅、周杰伦、林俊杰……大陆地区也是摇滚、流行、民谣齐飞,摇滚教父崔健推出《新长征路上的摇滚》,唐朝、黑豹以及魔岩三杰:张楚 、窦唯、李勇建构中国摇滚乐之巅,此外,郑钧、那英、田震 、孙楠、羽泉、朴树等亦声名鹊起,以及推出《同桌的你》《睡在我上铺的兄弟》的高晓松、老狼引发一波校园民谣热潮……我迄今还记得,我和同学在学校西门一个大排档的电视机里第一次看到《同桌的你》的MV,竟泪眼婆娑。

 

大学,几乎是我们每个人独立生活的开始——离开了家,离开了高压的学习状态,好像所有的束缚一下子都没了。虽然我们如此不同:地域、家庭出身、经历,乃至性别、性格……但是我们又如此相同——都是经过国家高考制度挑选出来的,同样的年龄段、同样的自命不凡。我们有幸在意气风发的年纪里被物理地拢在一起,我们相互试探、相互适应,相互分享与倾听着彼此的人生故事,我们成为了一辈子的兄弟姐妹。

 

 

我们张开双臂、打开心扉、睁大好奇的双眼重新来观察和审视这个全新的世界,或许有些任性不羁,那又如何?那是我们一生中最好的时光。

 

怀念宁国路的小龙虾,艺校对面的贾不假包子和sa汤;怀念夏夜里光着膀子往死里喝的勇气,和拍着胸脯称兄道弟的傻劲儿;怀念我终不敌距离和时间而失败的初恋,以及那种心疼的具体和刻骨铭心;怀念在慵懒的飘荡着陈百强“偏偏喜欢你”的午后,收到未曾谋面的远方笔友寄来的信;怀念海子、顾城、残雪、苏童,以及读完《百年孤独》之后看到的世界的不同色彩;怀念在红三环体育馆看黑豹演唱会的热血沸腾,和在艺校小剧院看94年世界杯时喊哑了嗓子;怀念在宿舍里的斗地主、下四国军棋,以及4人打牌8人围观的盛况;怀念室友拉的不成曲调的二胡,以及“水房歌手”嘹亮而深情的歌声;怀念考试前夜的慌乱至不眠不休的彻夜鏖战,以及涉险过关劫后余生的狂喜……

 

怀念那个时代,那时我们有梦,关于文学,关于爱情,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。如今我们深夜饮酒,杯子碰到一起,都是梦破碎的声音。

 

下晚自习了,静谧的校园又奔腾热闹了起来。当年,我也是洪流之中的一滴水花。而今,我即便混迹其中,也已是“子在川上曰,逝者如斯夫”的旁观者矣。

 

 

俞湘华:1994年-1997年在合肥工业大学管理学院工业外贸专业学习,现任上海剧星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执行总裁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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